０１ 阿飛正傳
中文片名：【阿飛正傳】
英文片名：【Days of Being Wild】
出品年代：1990年
■ 導演：王家衛
■ 攝影：杜可風
■ 美術：張叔平
■ 音樂：陳道明
■ 主題曲：梅艷芳
■ 演員：
張國榮〔旭仔〕
劉嘉玲〔咪咪．梁鳳英〕
張曼玉〔蘇麗珍〕
劉德華〔無名．警察或水手〕
張學友〔無名．旭仔的死黨〕
潘迪華〔無名．旭仔的養母〕
梁朝偉〔無名．身份亦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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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簡介：
一個香港阿飛旭仔（張國榮），緣於私生的關係，
被出身菲律賓華裔豪門的生母遺棄，
交給曾是夜上海名交際花的養母（潘迪華）撫育．
或因此種下偏激的個性，開始流連在愛情場域揮霍、浪蕩．
他結識銷售員蘇麗珍（張曼玉），再勾搭上舞女咪咪（劉嘉玲），
接著不辭而別，大老遠跑去菲律賓那個南方熱帶島嶼尋訪生母．
唯經生母托詞拒見後，他羈留、混跡在馬尼剌街頭巷尾嫖妓賣醉，
最終遭黑幫槍殺在火車上．
而兩個失戀的女子蘇麗珍與咪咪，
又間歇遇見了兩個真心的男子（劉德華、張學友），
發展出一段似有若無；一段無疾而終的愛情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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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來以為，藝術的型式比主題重要．
怎樣拍一部電影比拍什麼樣的電影更關鍵．
簡言之，以上說的是一個很濫情兼昧於情理的故事，
只不過放在王家衛手中把玩、摩挲久了，
竟揉捏成一則即浪漫又感傷的唯美傳奇……
你一定明白，
有的餐廳讓人吃得好，
有的飯館讓人吃到飽，
而一旦走進〔王記〕咖啡屋，
你得學著品嚐
這些由攝影，美術堆砌的復古氛圍；
那些由音樂，對白醞釀的懷舊氣味．
０２ 導演王家衛．
1958年出生上海，
05歲時舉家移居香港．
拍戲，從來沒有預設的劇本，
彷彿是真實人生的走走停停．
想一想，再繞了個彎的回首．
總愛隱身在墨鏡後窺探世界的王家衛，
上海，倘若註定是他刻骨銘心的初戀，
香港，則始終只算作風華盛茂的情婦．
如同【阿飛正傳】裡的旭仔一樣，
在一個可能瘋狂交媾可能
無所事事的下午，
他或許正頹靡在情婦交纏的懷裡或許
僅僅淪陷在同樣皺褶的空床蓐間，
然後，一窗倦怠的陽光洒落，
一首華麗的恰恰迴響，
他隨著黏膩的旋律起舞，
那個香消玉殞初戀的老上海
又…翩然回來……
０３ 張國榮飾演的旭仔
０４ 阿飛正傳裡的時間
時間，通常用來提醒，
但偶爾，也用來遺忘．
男人對女人說：
「1660年04月16日下午三點之前的一分鐘你跟我在一起．
我會記得這一分鐘……這是一個事實．
我們改變不了，因為，它已經過去了．」
這是旭仔邂逅蘇麗珍時，調情式的文藝腔．
出自一個瀟灑自信到狂妄程度的浪子嘴裡，
起初，它似乎是一句允諾．
終了，它更像是某種咀咒．
她對自己說：
「他會不會為我記住這一分鐘，我不知道．可我會一直記住這麼一個人……」
這是蘇麗珍戀上旭仔的心靈獨白．
我知道，戲中許多跟時間有關浪漫雋永的句子，我會一直記住．
儘管，在1990年旭仔便橫屍在電影裡，
而歷經20載，蘇麗珍恐怕也早就老了．
０５ 藍色的熱帶雨林
故事在片頭片尾處都用了這個場景，一片鬱鬱蔥蔥，濃稠地化不開的熱帶雨林，
導演用日光夜景的藍色濾鏡覆蓋，
配上午寐後那般適合懶床的音樂搖鏡滑過，
那是一場……旭仔永遠醒不過來的好夢，
據說：他的親生媽媽住在菲律賓
叢林深處的一幢西班牙豪宅裡．
整部電影的情緒泰半如此，
要不在陰暗的屋子裡拍攝要不
就在原本漆黑的夜晚，
即便是白天，
也剩下了過猶不及的
病態美的光源．
０６ 回首的養母
０７ 尋覓的咪咪
我記得，有兩組鏡頭特別明亮．
一組是旭仔獲悉生母的身世，
養母在背襯漫天晚霞的陽台頂望著他離開．
一組是旭仔亡故後轉下一景，
不知情的咪咪追蹤至菲律賓在炎日下前行．
而為何我竟感覺：
前者，恰如迴光返照裡的回首嫣然，
後者，則是光天化日下的隔世恍然．
張國榮飾演旭仔
「聽說：有一種小鳥生下來就沒有腳，
它們一生都在飛翔，無法著地．如果累了，便睡在風裡，
它們一生中唯一著地的一次，就是它們死亡的時候．」
這是一段旭仔自剖式的寓言．
他是電影裡唯一、真正的主角，
但我不準備談他，我想讓你們
由我對其他配角的描述裡去拼湊這個人．
０８ 張曼玉飾演蘇麗珍
相識前，旭仔要她記住他們邂逅的那一分鐘，
相守後，旭仔說他忘了他們相處了多久時光．
她是一個好女人，也是一個寂寞的女人．
好女人很想找個鍾情的男人結婚生子，
寂寞的女人卻找著個不想成家的浪子．
因為天真浪漫，她錯識她中意的男人．
因為害怕猶豫，她錯失中意她的男人．
她的寂寞一如那台佇立在街角的電話亭，
兀自在午夜的…鈴…的…鈴地響著
終究，無人接聽．
０９ 劉德華飾演一個警察或水手（無名）
他先做一個巡夜的警察，
他後做一個巡洋的水手，
而他從頭到尾的做的是一個
旁觀的見證者．
在香港的暗夜，
他陪伴失去愛情的蘇麗珍走上一段；
在菲律賓的暗巷，
他目賭失去生命的旭仔走完歷程．
他聽過他們之間悲傷的故事．
如果，蘇麗珍接納了他，
也許他們會有一個快樂點的結局，
但也許…依舊是另一個
悲傷的故事．
１０ 劉嘉玲飾演咪咪（本名梁鳳英）
她說自己並非一個隨便的女人，
緣於一只落單的珍珠耳墜才上了旭仔的床．
她認為一旦進了男子的屋子，
那裡面就什麼都該歸她，
她連一雙拖鞋都不肯再還給蘇麗珍．
她回頭警告旭仔的朋友千萬別喜歡她，
她對她要的，勇往直前；
對她不要的，不屑一顧．
其實，她也不是什麼壞女人，
她不過是貪戀人世間的好東西，
想要把它們緊緊抓住，
包括一份她怎麼抓也抓不住的
愛情．
１１ 張學友飾演旭仔的死黨（無名）
旭仔去菲律賓前，把吊馬子的凱迪拉克與
吊到的馬子咪咪都留給他．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沒法換手．
他把賣掉的車款送給咪咪去菲律賓追尋旭仔，
而他也知道，他和咪咪追尋的愛情
皆是一場夢幻泡影．
他是隱身在人堆中臉孔糢糊的一群，
跟其他人相似一生總難免真摰的付出一次，
失敗後就找個同樣失敗的女人或男人
安安穩穩的共渡一世．
１２ 潘迪華飾演旭仔的養母（一個上海過氣的交際花）
年輕時，她是永遠的尹雪艷，
她向男人兜售快樂．
年老時，她是最後的金大班，
她跟男人賣入愛情．
年輕時，她不在乎男人來來去去，
所以，她告訴旭仔並非親生的事實．
年老時，她已沒有男人來來去去，
所以，她拒絕旭仔探詢身世的源由．
她要旭仔恨她，
在愛情裡打滾了一輩子的她清清楚楚，
如今只剩下〔恨〕
才能讓一個男人記得她．
１３ 梁朝偉
在電影裡，他誰也不是，
沒有名字，沒有身份，沒有對白，
他是一個連故事也沒有的人，
在電影結束前，負責……驚鴻一瞥．
他正在完成出門前的準備，
背景音樂是滑膩牽扯的拉丁探戈，
他嘴角斜叨根烟，翹著二郎腿，
他用銼子修飾剛剪好的指甲，
他起身走來，
撢撢衣架上的西裝穿起，
拉拉衣袖拍拍下擺，
他熟練地把烟盒、零錢、鑰匙依序放入褲兜，
接著是一綑鈔票，擱在前胸內裡口袋，
再來小心翼翼地的叠好絲巾插入西裝外口袋，
他攬鏡端詳，拿起長梳子仔細葺理，
他將落在額際的髮梢回攏、貼服在擦滿凡士林的頭上，
他把烟彈出窗外，關了燈，
最後離開他那間煙籠霧結的黃昏閣樓．
這是一段必要也不必要的飛來一筆．
不必要，是因為它與劇情無關，
必要，是因為它正指涉著意旨．
當我用優雅的文字工筆描繪著電影
這一幕精緻鏡頭下的繁文縟節，
王家衛肯定與我同樣了然
不愁吃穿的文明與野蠻的差異僅在於〔繁瑣〕，
讓人不停地操演著流程細節以忘卻生命終極的虛無．
你肯定也注意到電影裡
那些隨便取的名字與隨便不取名字的角色，
或許那些正是你我週遭
熙來攘往的無名氏與路人甲
每天都在上演的故事．
１４ 張國榮的背影．
「1961年04月12日，我終於來到我親生母親的家，
傭人說她已不住在這裡．在我離開的時候，我知道．
有一雙眼睛在看著我，但我不會回頭……
即然她不肯給我見她的機會，我也不會給她這個機會．」
旭仔的家是一個藍色濾鏡下的熱帶雨林，他夢見過許多次也真的回去過一次，我們卻只看見他掉頭離開的背影．那跨步疾走的背影似乎有著連手提攝影機也不及跟拍的忿忿，但不一會工夫，光源調暗鏡頭放慢，那一首慵懶的他媽的什麼都不想管的恰恰又再度響起，他似乎又開始曳曳然地準備翱翔．
可是，他真的哪也去不成了……
在旭仔死前，又夢見那片憂鬱的熱帶雨林．我們聽見他的旁白說：「我一直以為有一種小鳥，會一直飛到他死了才掉下來．
然而我錯了，他其實哪也沒去過．從一開始，他就已經死了……」
星級評等：★★★★★
